风途电动卡车装配线上的员工
风途科技总部位于比利时，主营长途电动重卡。公司创始人温翰称，自 2022 年成立以来，企业已从多家银行及其他投资方累计融资约 4 亿美元；同时他计划今年分别在美国、欧洲上市，目标估值 20 亿美元。风途还赞助了比利时一支职业篮球队，并向斯坦福大学承诺投入数百万美元。
但温翰本人证实，近几个月公司十余名美国员工中，仅一人留任，其余均遭解雇或主动离职；目前公司仅一名员工驻比利时、一名驻芬兰。多名前员工接受采访时表示，过去一年这家企业早已尽显捉襟见肘：公司商务卡全部失效、员工薪资长期拖欠、采购设备因尾款未结清被供应商收回。
风途是近年涌现的电动半挂重卡厂商之一，同赛道企业还有特斯拉、Xos。但和竞品相比，其销量惨淡。2024 年首款车型 R700 正式发售，单车售价 28.5 万美元，至今全球仅卖出 36 台：美国仅售出 1 台，采购方为德州物流企业 Allogic；欧洲 2 台，剩余全部销往中国。
尽管销量低迷，风途与创始人温翰自成立起却收获多家媒体追捧。本月初《金融时报》将其车辆称作特斯拉 Semi 重卡的竞争对手；4 月《时代》杂志将风途列入 2026 年全球十大最具影响力交通企业榜单。
温翰还频繁对接各国政要。去年，温翰承诺在法国建厂后，法国总统马克龙与其同台，手持风途卡车模型合影；比利时首相巴特・德韦弗还到场观看风途赞助的安特卫普巨人队篮球赛。
多名员工透露，公司在美国并无正规办公场地、固定资产极少，内部管理混乱。亚利桑那州一处租赁拖车里仅存放几箱维修工具，这便是公司存放少量车辆的全部实体资产。直至去年年底，旗舰车型 R700 始终无法通过美国联邦监管机构合规认证，症结在于制动系统故障。为此温翰向员工提出，公司直接自行出具合规认证即可。
美国法规允许车企在特定条件下自行完成车辆合规认证，但员工集体反对温翰的方案，双方爆发争执。温翰向本刊表示，他当时只是要求团队解决故障，而公司最终确实完成了整改。
风途长途卡车驾驶室均由中国合作代工厂生产。去年 3 月《纽约时报》人物专访中，温翰称公司在佐治亚州萨凡纳附近建有整车组装工厂。
但去年风途仅在该建筑内租下一小块场地，从未派驻人员，也未开展组装作业。今年 5 月风途对外宣称将于今年年底启动整车组装，温翰在采访中确认了该计划。
他表示公司计划年底完成美欧两地 IPO，已有投资方主动接洽，拟出资 2 亿美元参与其中一轮上市融资，但相关合作尚未敲定。温翰持有公司约 12% 股份，并通过超级投票权牢牢掌控企业。
对于拖欠薪资一事，温翰予以否认，将外界批评归咎于反华偏见；多名前员工断然否认自身带有偏见。
“欠薪和未发放薪资是两码事，” 温翰称，“我们足额发放了薪酬，实际上并不拖欠员工款项。他们索要的是并未实际出勤工作时段的工资。”
尼古拉企业高管集体跳槽风波
35 岁的温翰在中国长大，16 岁赴美，就读圣地亚哥郊外高中，先后毕业于威廉姆斯学院、斯坦福商学院，曾在瑞・达利欧旗下对冲基金桥水任职。
风途成立两年后的 2024 年，温翰大量挖角电动重卡先行者尼古拉（Nikola）的资深管理层。尼古拉多年经营深陷危机，创始人特雷弗・米尔顿因欺诈罪名定罪，企业已于去年破产；破产后不久，特朗普总统赦免了米尔顿。
特拉维斯・韦特是温翰最早聘用的美国员工之一，2025 年 1 月入职，担任技术资源副主管。他回忆入职首月工资就晚发数日，起初他以为是初创企业发展初期的正常问题，可拖延发薪逐渐成为常态。去年 5、6、8、10 月他分文未得，公司累计拖欠其薪资约 3 万美元。
凯尔・马基曾任客户成功总监，薪资连续数月延期发放，婚姻承受巨大压力，甚至无力偿还房贷。“因为风途，我婚姻破裂、房子被收走，连养的狗都没法照料，更不用说长期欠薪对个人征信造成的毁灭性影响。” 他说道。
多名前员工已提起民事诉讼并胜诉。马基在密歇根州法庭胜诉，获 1 万美元薪资赔付；前北美业务负责人杰森・吉斯（现任职特斯拉）通过联邦诉讼拿到 41.3 万美元欠薪判决。温翰称将上诉推翻吉斯的判决，且已付清马基欠款，马基对此予以否认。《华尔街曰报》此前已报道过员工欠薪问题。
前项目管理负责人凯尔・阿隆吉与温翰签订离职协议，约定补发 2.7 万余美元欠薪，至今分文未收到。
温翰表示资金紧张主要源于资金跨境转出中国存在限制，而本次上市计划将缓解该难题，募集资金可留存欧美两地。上市后公司计划通过与现有卡车经销商、售后服务商合作扩大规模，同时拓展固定式储能电池、电动车底盘等新品类。
与此同时，风途卡车始终难以通过监管检测。2025 年 11 月离职的前北美商业化负责人杰夫・尼尔森透露，核心卡点是制动阀门故障，温翰安排中国供应商生产全新阀门发往美国。
四个月后配件仍未送达，温翰便提出自行认证车辆。多名高管劝阻，称在美国该操作风险极高，监管机构后续核查量产车辆制动性能时极易暴露问题，但温翰态度强硬。
温翰向本刊称已妥善解决制动缺陷：“我们调整牵引车与挂车的连接结构，优化制动系统方案，先后在联工程实验室、中国测试场地完成复测，整改完成后才开展自主认证。”
尼尔森透露，去年 12 月多家供应商上门回收租赁设备。存放工具的租赁拖车长期拖欠租金，累计欠款约 3800 美元，租赁公司直接将车辆收回，本刊掌握相关单据为证。
“倒不是动辄十几万的大额欠款，几千美元都无力结清。” 尼尔森说道。
去年 9 月，温翰安排韦特与另一名员工哈罗德・凯勒驾驶一台风途卡车，从拉斯维加斯前往德州拉雷多参加高尔夫展会，客户需要现场展示车辆。温翰称另有一台公司卡车在埃尔帕索抛锚，要求二人火速驱车参展顶替。
美国联邦法规规定，卡车驾驶员 14 小时周期内最多驾驶 11 小时，之后必须休息满 10 小时。韦特持有重卡驾照，但同行的凯勒并无对应资质，全程仅韦特一人驾驶。韦特称，两人 36 小时跑完 1300 英里路程，中途仅停车充电、简单就餐，“这趟行程完全违法”。
结束拉雷多展会后，二人租私家车前往埃尔帕索，为抛锚卡车运送配件。途中老问题层出不穷：商户全部拒收公司商务卡。凯勒个人信用卡垫付酒店、餐饮、充电等各类开销合计约 6000 美元。
温翰表示确实安排二人出差，但本意是两人轮换驾驶。“我只是希望他们主动分担工作，而非让他们触犯法律，这完全是两回事。”
我询问受访前员工，当初为何坚持留在风途工作。
“只能硬撑，一天天地熬。” 尼尔森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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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郭明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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